16|科学为什么和帝国、资本结成了同盟?
科学、帝国扩张和资本主义,为什么会在近代紧密咬合在一起?
一、先说结论
赫拉利认为,近代的科学、帝国与资本主义不是三件互不相干的事,而是一个正反馈的三角。
科学需要资金,也需要能去“收集数据”的机会;帝国需要地图、航海技术和武器来扩张;资本主义需要新市场和新资源。于是帝国和资本出钱出船资助科学,科学又把更强的技术和信息还给帝国与资本,让它们更有力量,再资助更多科学。
这套循环有个冷酷的推论:看似纯粹的知识,背后往往嵌着利益结构。
二、我们先理解一个问题
上一篇讲到,科学革命的关键是“承认自己无知”。可光有态度,科学跑不起来。探索是要花钱的:造船、雇人、买仪器、远航,样样要资源。一个只在书斋里怀疑世界的学者,很难把知识推到新高度。
问题就出在这里。近代最活跃的科学活动,常常不在安静的学院,而在船队、据点、植物园和贸易站里;出钱的往往不是纯粹出于好奇心的人,而是政府和商业公司。
于是我们必须追问一个不太舒服的问题:近代知识的大爆发,真的只是一群求知者纯粹追求真理的结果吗?还是它从一开始就长在权力和利益的土壤上?
三、作者到底提出了什么观点?
赫拉利指出,近代科学、帝国和资本主义之间形成了一个“三角同盟”,他称之为知识、帝国与资本主义的联盟。
三方的需求刚好互补:
- 科学想要数据、标本、观测,需要有人付钱、有船可坐、有地方可去。
- 帝国想要精确的地图、可靠的航海、更先进的武器、对陌生地域的了解。
- 资本想要新市场、新原料、新贸易路线,需要地理和商业情报。
在赫拉利看来,这三者互相喂养,越转越快。他特别提到一个象征性的细节:欧洲人开始在新地图上画出大片空白,并标注“此处未知”。承认无知,成了去填补空白的理由;而填补空白的过程,同时服务了科学、帝国和资本。
四、把这个观点翻译成人话
想象一艘远洋探险船。
船上有三类人:水手负责航行,士兵负责武力,还有一位博物学家负责采集标本、记录气候和地形。海军要的是海图和据点,商人要的是香料和市场,科学家想要的是数据和物种。一趟航行,同时满足三方。
谁付钱?往往是政府和商业公司一起。科学家得到新数据,帝国得到新地图,资本得到新航线。三方都觉得自己赚了。
这不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,而是各方利益自然咬合的结果。去同一个地方、做同一件事,能同时满足三种需求——这种结构一旦形成,就会不断自我加强。赫拉利想说的正是:近代科学的许多突破,和殖民扩张、海外贸易是同一场航行里的不同收获。
五、为什么会这样?
把这条循环画出来,逻辑就很清楚:
graph TD
A[科学承认无知] --> B[想探索未知世界]
B --> C[需要资金与远行能力]
C --> D[帝国提供舰队/保护/据点]
C --> E[资本提供资金与市场动机]
D --> F[探险与考察获得数据/地图/资源]
E --> F
F --> G[科学增强: 地图/航海/医学/武器]
G --> H[帝国与资本力量更强]
H --> C
关键在最后一步 H → C:帝国和资本变强后,有能力资助更多探索,于是循环继续。这就是“正反馈”——不是一次性的交换,而是越滚越大的相互强化。
它也解释了一个现象:近代科学中心为什么出现在欧洲,而不是当时同样有知识传统的其他地区。赫拉利的暗示是,谁能把“求知”和“扩张、赚钱”更紧密地绑在一起,谁就更容易让知识加速累积。
六、举一个现实生活中的例子
历史记录显示,英国东印度公司是一家私人股份公司,却被授予了贸易垄断权,甚至拥有军队、缔约和管辖据点的准主权权力。它派船队远航、建立据点、绘制海图,也雇人收集植物、地理和当地社会的情报。
这些情报很难被干净地分成“商业信息”和“科学数据”:季风规律既是航海的科学问题,也是决定何时开船的生意问题;一张精确的海图既是地理学成果,也是军事和贸易资产。公司的扩张离不开对这些知识的掌握,而它对知识的需求又反过来资助了更多的考察与测绘。科学、商业和权力在这里缠成一股绳。
作为现代对照,可以看今天的华为。这家公司长期把很大比例的收入投入研发,而研发能力又成了它在全球市场上的核心竞争力。必须说明:华为与东印度公司分属完全不同的时代、制度和行业,动机与手段也不可类比。这里只是想指出一个相似的结构——资本投入知识,知识又反过来增强资本。
七、回到书中重新理解
再回看赫拉利的论述,就明白他为什么要花那么多笔墨写探险、地图、植物园和殖民地。
他并不是想说“科学只是权力的工具”,那是把话说死了。他真正想指出的是:科学在近代并非漂浮在利益之上的纯粹活动,而是嵌在帝国和资本的结构中运转。他反复用地图上的空白作比喻,正是一箭双雕——那空白既代表承认无知,也代表等待被占领、被开发、被记录的空间。
理解了这一点,后面的故事才接得上:近代经济增长和政治扩张之所以能持续,很大程度上靠的就是这条“知识—权力—资本”的循环在不停转动。
八、这个观点背后还有什么?
有几个赫拉利点到但没有完全展开的前提。
第一,知识生产需要资源和机会。 单靠好奇心,撑不起大规模的远洋考察和大批学者。谁掌握资源,谁就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科学往哪个方向走。
第二,帝国本身也是一种“想象的秩序”。 它靠共同相信的叙事维持,而科学往往为它提供了“进步”“文明”“使命”这类说法。科学不仅给帝国工具,也给帝国理由。
第三,它为后文埋了线。 资本为什么要不断出钱支持扩张?因为它相信投入会有回报——这就通向了对“未来”的信任,也就是下一篇要讲的资本主义信条。
九、这个观点有问题吗?
十、今天再看这个观点
以下是基于赫拉利思想的现代延伸,不是作者原话。
今天,科学与资金、权力的纠缠比近代更细密。制药、军工、芯片、人工智能,无不是巨额资本和国家战略的交汇点。谁出钱、谁定方向、谁获得收益,直接影响哪些问题被研究、哪些被忽略。
企业资助的研究可能偏向能变现的方向;公共资金则更可能关注暂时看不出用途的基础科学。开放科学的精神与商业专利之间,始终存在张力。而芯片、算力、数据的地缘政治竞争则表明,“知识—权力”的结合仍在延续,只是换了形式。
值得警惕的不是“科学有钱”这件事本身——没有钱科学跑不动——而是一旦资金来源过于单一,研究方向会不会被悄悄收窄?保持渠道的多元和研究的开放,或许是让求知的动力不被单一利益绑架的一种办法。
十一、这一篇真正应该记住什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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科学不是孤立的,它需要资金和收集数据的机会。 光有怀疑世界的态度,撑不起大规模的探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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科学、帝国、资本形成正反馈。 帝国和资本资助科学,科学又增强帝国与资本,循环越来越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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探险船、地图、植物园是三方需求的交汇点。 同一趟航行,同时产出数据、地图和市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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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识生产嵌在权力与利益结构中。 看似纯粹的知识,背后往往有出钱的人和想要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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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同盟”解释有力,但可能过紧。 好奇、信仰、制度差异等因素同样重要,不宜把科学简化为权力附庸。
十二、留一个问题
下一篇:在这套三角同盟里,资本那一角最让人费解。钱是有限的,未来却还没发生,它凭什么愿意把钱投进一件还没影的事里?这背后其实是一种关于“未来”的信念。
下一篇我们就来拆开这个问题——资本主义为什么会相信“未来一定更好”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