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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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5|民族主义能解决全球性问题吗?

面对核战争、生态崩溃和科技颠覆,为什么「各管各的」行不通?

05|民族主义能解决全球性问题吗.md 更新于 2026-09-23 ~11 分钟阅读

一、先说结论

要点

赫拉利认为,人类现在至少有三个共同敌人:核战争、生态崩溃和科技颠覆。这三个问题有一个共同特点——它们在本质上都是全球性的,不认国界。

民族主义擅长处理国内事务。它甚至是民主运转的前提:没有对共同体的认同,人们不会愿意为陌生人纳税、服兵役、遵守同一套规则。赫拉利在这一点上并不反对它,但他的判断是:面对这三大挑战,民族主义不够用。

他真正警惕的不是爱国,而是良性爱国主义滑向「我的国家至高无上」的极端民族主义。他主张人类需要一种全球性的认同和忠诚,并警告:如果坚持「本国优先」到底,结局可能比 1914 年和 1939 年更惨烈。


二、我们先理解一个问题

先问一个问题:为什么有些问题,一个国家再强也解决不了?

判断一个问题是不是「全球性」的,有一个简单的标准:如果只靠最好的那一个国家努力,问题会不会自己解决?

一个国家关起门来搞减排,而邻国继续排放,气候不会变好;一个国家禁止了某种危险技术,而别国继续研发,技术照样扩散;一个国家单方面裁减核武器,而对手不裁,它只是把自己变弱了。

这三个问题都符合这个标准:参与者的收益,取决于别人的行为。 这类问题在逻辑上就不属于「各管各的」范畴。

这就是本文要回答的问题。


三、作者到底提出了什么观点?

赫拉利在《今日简史》第七章「民族主义」里,先做了一件不太常见的事:他为民族主义说了句公道话。

他指出,如果没有民族主义,世界不会变得更好,而更可能陷入部落割据、一片混乱。民族国家是让几亿陌生人愿意彼此合作、彼此负责的容器。他举欧洲国家做对比:瑞典、德国、瑞士之所以能有稳定的民主和慷慨的福利,靠的正是国民之间强烈的共同体认同。

所以在赫拉利看来,问题不是「民族主义好不好」,而是「它在哪个层次上管用」:在国内事务上管用,在全球性问题上不管用。

他把当前的处境概括为三个共同敌人。

第一,核战争。核武器一旦使用,后果不受国界限制,它带来的是「集体自杀」式的风险。

第二,生态崩溃。气候、海洋、大气、物种,这些系统没有国籍,受害者往往不是排放最多的人。

第三,科技颠覆。人工智能、生物工程、网络攻击天然具有跨越国界的性质,单个国家无法独立监管,也无法独立获得安全。

他接着指出危险的具体形态:不是爱国,而是爱国的极端化。他用一句话点出这个滑坡——良性的爱国主义会摇身一变,成为盲目的极端国家主义。 前者是「我爱我的国家,希望它好」;后者是「我的国家至高无上,为此什么都可以做」。

他还提醒,科技领域有一种「被迫跟进」的机制:只要有一个国家走上高风险、高回报的科技之路,其他国家就会被迫跟进,单边的自我约束很难维持。

最后是他的主张:人类需要一种全球性的认同和忠诚。他并不认为这会取代民族认同,而是需要一种「多层次的忠诚」——一个人可以同时爱自己的城市、自己的国家和全人类。


四、把这个观点翻译成人话

可以把世界想象成一栋合租的公寓。

每个房间有自己的租客、自己的规矩、自己的门锁,这很正常,也很必要。

但公寓有几样东西是共用的:地基、水管、电闸、消防通道。如果某一户为了自己方便,把下水道改道、把电闸的保险丝换成铜丝、把消防通道堆满杂物,那么受害的不是他一个人——整栋楼都会塌。这时候,其他住户再「各管各的」,就是在陪着他一起承担后果。

赫拉利说的就是这件事:国家主权像你的房间,是合理的;核武器、气候和技术风险像地基和电闸,是共用的。你可以在房间里坚持自己的规矩,但不能假装楼下没有别人。


五、为什么会这样?

把赫拉利的推理拆开,是一条清晰的链条:

flowchart TD
    A["人类面临三大挑战:核战争、生态崩溃、科技颠覆"] --> B["三者都具有全球性,不认国界"]
    B --> C["单个国家努力,无法解决问题"]
    C --> D["民族主义擅长国内事务,甚至是民主的前提"]
    D --> E["但在全球问题上失效"]
    E --> F["本国优先看起来最省事"]
    F --> G["被迫跟进:别人上我也得上"]
    G --> H["良性爱国主义滑向极端国家主义"]
    H --> I["结局可能比 1914 与 1939 更惨烈"]

关系示意图

关键在于 C 到 G 这一段。

赫拉利的论证里有一个不太直观的点:「本国优先」之所以看起来可行,是因为它只算了一部分账。 它算的是「我省下了多少钱、避免了多少约束」,没算的是「别人也这么做之后,我付出的代价」。

于是形成一种类似囚徒困境的局面:每个国家都觉得自己的单边行动是理性的,所有人的理性加在一起,就是集体的灾难。科技领域的「被迫跟进」就是这种机制最清楚的体现——不是谁想冒险,而是谁都不敢不跟。

而链条末端的 I 是历史参照:1914 年的欧洲各国,没有一个国家认为自己在发动一场世界大战,每个国家都只是在保卫自己的利益;1939 年同样如此。赫拉利的意思是,如果今天重演同样的逻辑,后果会比那时严重得多,因为武器和技术的破坏力已经不在同一个量级。


六、举一个现实生活中的例子

看气候变化与跨国污染。

假设有一条河,从上游国家流向下游国家。上游国家要发展工业,废水排进河里——对它来说这是成本最低的方案。下游国家的渔民发现鱼越来越少,水质越来越差。他们抗议,但上游国家会说:这是我们境内的河,怎么用是我们的主权。

空气污染更明显。一个国家的电厂和工厂排放的污染物,会随着大气环流飘到邻国。这意味着一个国家即使把自己的排放压得很低,居民仍然可能呼吸到别人排放的污染。

碳排放更是如此:温室气体一旦进入大气层就完全混合,全人类共享同一个后果。一个国家减排,收益被所有国家分享;一个国家不减排,代价被所有国家分担。这在经济学上被称为「搭便车」问题。

这个例子最有力地说明了赫拉利的判断:在物理层面,「各管各的」根本不成立。你的排放不会因为国界而停下,你的受害者也不会因为国界而改变。


七、回到书中重新理解

现在回头看赫拉利在第七章里的具体论述,会更容易理解他的分寸感。

他并不是要取消国家。他反复强调,民族国家仍然是目前最有效的人类组织形式,也是民主得以运行的基础。他反对的是把民族主义当作处理一切问题的万能工具。

他也不认为全球认同会自然而然地出现。他承认这是极难的目标:人类的部落本能是几万年演化出来的,而全球认同只有很短的尝试历史。

他还特意区分了两种「爱国」。良性爱国主义是愿意为国家付出、为国家骄傲,同时承认别的国家也有同样的权利;极端国家主义是把国家放在一切价值之上,包括真相、道义和后代。他担心的滑坡就发生在两者之间——而滑坡通常不是从恶念开始的,是从「我们只是先照顾自己」开始的。


八、这个观点背后还有什么?

第一,它把「爱国主义」和「极端民族主义」做了切割。这个区分很重要:现实中任何对民族主义的批评,都很容易被听成「不爱国」,导致讨论无法进行。

第二,它提出了一个组织原则:忠诚是可以分层的。 你可以同时是家人、市民、国民和人类的一员,这些身份并不必然冲突;真正冲突的是「只有一层」的那种忠诚。


九、这个观点有问题吗?

十、今天再看这个观点

以下是基于赫拉利思想的现代延伸,不是作者原话。

赫拉利写这本书是 2018 年。今天再看,他列的三大挑战一个都没有变轻。

在生态方面,极端天气的频率和强度在上升,各国在减排责任上的分歧依然存在,但可再生能源的成本下降得比预期快,这给合作提供了新的经济基础——减排不再只是「牺牲」,也可能是产业机会。

在科技方面,AI 治理成了新的全球议题。各国都在讨论规则,但规则差异本身就在制造竞争压力:谁监管宽松,谁可能跑得更快。这恰好印证了赫拉利说的「被迫跟进」。

在核方面,大国之间的战略竞争重新升温,军控框架面临压力。这条线最能说明他的判断:即使所有人都知道后果,结构性竞争依然会把国家推向前台。

另一面也值得记录。跨国合作并非只在倒退:公共卫生、气象监测、航空安全、部分金融规则,都已形成相当成熟的全球机制。它们的共同特点是——问题足够具体,收益足够清晰,而且没有强烈的对抗性。 这或许提示了一条现实路径:先从事务性合作开始,而不是先要求认同。


十一、这一篇真正应该记住什么?

  1. 核战争、生态崩溃和科技颠覆是人类的三个共同敌人,它们本质上都是全球性问题,单边努力无法解决,这是全书问题设定的起点。
  2. 民族主义擅长处理国内事务,甚至民主运转也要靠它,但它无法解决全球性问题,层次不同,工具也就不同,这是它的边界所在。
  3. 真正危险的滑坡是:良性爱国主义变成「我的国家至高无上」的极端国家主义,而滑坡往往从「先照顾自己」开始,不是从恶念开始。
  4. 「被迫跟进」让单边的自我约束很难维持,科技竞争尤其如此,这不是道德问题而是结构问题,也是全球合作最难的地方。
  5. 赫拉利主张用全球认同和分层忠诚来补足民族主义,并警告「本国优先」到底的后果可能比两次世界大战更惨烈,这是他的结论。

十二、留一个问题

这个问题很难,但还有一个更难的地方藏在下面:人们之所以退回国家、民族、宗教这些叙事,是因为它们讲的故事足够清楚、足够让人有归属。可是这些故事之间,真的像我们以为的那样彼此对立吗?把它们分成几个互相碰撞的「文明」,这种分法本身,站得住脚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