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7|政治制度和经济制度是什么关系?
经济制度由谁决定?为什么政治制度更根本?
一、先说结论
两位作者的答案是:政治制度决定经济制度。
在他们看来,经济规则从来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,也不是技术或市场自然演化的结果。它是由掌握政治权力的人制定和执行的:谁能征税、征多少、向谁征;谁能拿到牌照、谁被挡在门外;产权对谁有效、对谁无效。
因此,要理解一个国家的经济为什么失败,往往不能只盯着经济,而要回到更上游的问题:权力在谁手里,又是怎样被约束的。
谁有权制定规则,规则就会偏向谁。 这句话是这一篇的核心。
二、我们先理解一个问题
我们习惯把税收、补贴、准入当成“经济问题”,交给经济学家去算。
但请停一下,问一个更朴素的问题:税是谁定的?
不是市场定的,也不是自然规律定的。是某个握有权力的人或机构,用一纸规则定下来的。同样地:
- 谁能开银行、谁能发牌照,是政治决定;
- 土地归谁、能不能买卖,是政治决定;
- 工人能不能组织、能不能谈判,是政治决定;
- 甚至“产权受不受保护”,最终也取决于法院和警察听谁的。
一旦看清这一点,就会发现:我们以为是经济现象的东西,很多是政治安排的结果。
真正的问题于是变成:
三、作者到底提出了什么观点?
两位作者把制度拆成两层,并明确了两者的关系。
政治制度,管的是权力的分配与约束:谁参与决策、权力如何被制衡、领导人如何产生、更替是否和平有序。
经济制度,管的是资源的分配与使用:产权、竞争、准入、契约、税收与再分配。
他们的核心主张是:
- 经济制度由政治制度决定。 因为规则的制定权,掌握在政治权力的手里。
- 两者常常配套出现。 攫取性的政治制度,往往对应攫取性的经济制度;包容性的政治制度,往往对应包容性的经济制度。
- 它们互为支撑。 攫取性政治制度用经济攫取来供养自己;经济上的垄断与排斥,又反过来巩固政治上的少数人掌权。
所以他们才说:要改变经济规则,就要先改变制定规则的方式。
四、把这个观点翻译成人话
想象一个小区要定停车规则。
如果规则由全体业主投票决定,那么你大概会看到:车位分配相对公平,收费透明,管理方被业主监督,谁也不能随便把公共车位划给自己。
如果规则由物业经理一个人说了算,那么大概率会是:好车位先留给“关系户”,收费名目越来越多,业主想查账却查不到,谁不满意就被穿小鞋。
停车规则本身是“经济规则”,可它长什么样,完全取决于谁有权力定它、谁有能力监督它。
国家层面的逻辑一模一样:
- 有制衡的政治制度,经济规则就更可能照顾多数人;
- 没有制衡的政治制度,经济规则就更可能服务少数人。
先有“谁能定规矩”,才有“规矩偏向谁”。前者是根,后者是果。
五、为什么会这样?
作者的机制可以用一条闭环来表示:
flowchart TD
A[政治权力的分配] --> B[谁有权制定经济规则]
B --> C{规则偏向谁}
C -->|偏向多数人| D[包容性经济制度]
C -->|偏向少数人| E[攫取性经济制度]
D --> F[广泛参与 创新 增长]
F --> G[更多人支持并制衡权力]
G --> A
E --> H[财富向少数人集中]
H --> I[用财富巩固并扩大权力]
I --> A
值得注意的是最下面那条回流线:经济制度会反过来塑造政治制度的稳定性。
- 包容性经济让多数人受益,他们会支持并守护这套制度,让权力受到更多约束;
- 攫取性经济让财富集中到少数人手里,他们用这笔财富控制媒体、收买官员、打压对手,让权力更难被约束。
这就是“政治—经济”的双向加固:好制度互相成就,坏制度互相锁死。
六、举一个现实生活中的例子
最能说明问题的,是税收权与选举权这对组合。
在现代政治史上,“谁有权征税”从来不是技术问题,而是权力斗争的焦点。英国历史上,议会与国王长期围绕征税权角力:国王要打仗、要花钱,就得找议会要钱;而议会用“不先解决我们的诉求,就不批钱”作为筹码,逐步把征税权握到自己手里。“无代表不纳税”喊出的不是经济诉求,而是政治资格——你要拿我的钱,就得先给我发言权。
这个逻辑一旦成立,规则就开始改变:
- 当选举权只属于少数有产者时,税收与支出自然倾向于保护少数人的利益;
- 当选举权逐步扩大到更广泛的人群时,税收结构、公共教育、公共卫生、社会保障这些“再分配型”的规则,才更可能出现。
同一件事——收税——背后的规则为什么不同?因为“谁有权拍板”变了。
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作者说政治制度更根本:只要制定规则的权力结构不变,经济规则就很难真正转向多数人。
七、回到书中重新理解
现在回看,就能理解作者为什么把大量篇幅放在政治制度上,而不是只谈产权与市场。
如果只谈经济规则,你就会陷入一个死循环:为什么这个国家不保护产权?因为它没有好的经济制度。为什么它没有好的经济制度?因为它没有好的政治制度。
答案必须落到权力:一个社会的规则由谁制定、对谁负责、被谁监督。
这也是本书与其他“就经济谈经济”的发展理论分道扬镳的地方。作者认为,不触及权力结构的改革,往往只是表面文章——纸面上的好政策,会被实际的权力关系重新扭曲。
八、这个观点背后还有什么?
第一,它把政治与经济视为一体两面。 你很难只要“经济自由”、不要“政治约束”,因为前者需要后者来保护。
第二,制度是“内生”的。 规则不是外生给定的最优方案,而是权力博弈的均衡结果。理解这一点,才能理解为什么“明明有更好的政策却没人采用”。
第三,约束权力本身是一种公共品。 它保护的不只是穷人,也保护富人免于被任意掠夺——所以稳定、可预期的权力制衡,对长期投资至关重要。
第四,它给改革指出了方向。 如果根子在权力分配,那么扩大参与、增强制衡,就不只是“政治理想”,而是经济增长的制度前提。
九、这个观点有问题吗?
十、今天再看这个观点
以下部分是基于本书思想的现代延伸,不是两位作者的原话。
今天的规则制定,越来越多地发生在传统国界之外:平台制定交易规则、算法分配流量、数据跨境流动、全球最低企业税谈判。谁能在这些领域“定规矩”,谁就在分配未来的收益。
于是“谁有权制定规则”这个问题有了新版本:当一个平台同时是市场、裁判和税官时,对它谁来制衡? 当资本、数据与算力高度集中时,规则会偏向用户与创新者,还是偏向守成者与巨头?
制度竞争在今天的一个关键形式,或许就是:一个社会能不能把规则制定权保持在可讨论、可监督、可修正的状态。
十一、这一篇真正应该记住什么?
- 政治制度决定经济制度。 经济规则由政治权力制定,而不是自然生成。
- 谁定规则,规则就偏向谁。 这是理解经济失败的关键入口。
- 两者互相加固。 攫取性政治与经济互相供养;包容性政治与经济互相成就。
- 税收权与选举权是最直观的例子。 “无代表不纳税”是政治资格之争,不只是钱的问题。
- 争议同样存在。 因果方向、政治与经济的搭配、以及中国的案例,都有学界分歧,须区分作者观点与学界争论。
十二、留一个问题
下一篇:如果规则由权力决定,那么当一场巨大的外部冲击突然降临、原有的权力格局被打乱时,会发生什么?为什么相似的社会,会在那一刻走向完全相反的方向?
下一篇我们就来拆开这个问题——什么是“关键节点”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