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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|“创造性破坏”为什么会被抵制?

技术进步明明是好事,为什么总有强大的力量反对它?

11|“创造性破坏”为什么会被抵制.md 更新于 2026-10-14 ~9 分钟阅读

一、先说结论

要点

阿西莫格鲁与罗宾逊认为:创新本质上是“创造性破坏”——它在创造新产业、新财富的同时,也在摧毁旧产业、旧利润、旧饭碗。因此,每一轮技术进步都会同时制造受益者和受害者,而受害者往往会动用政治力量去抵制。

他们的关键判断是:技术能不能落地,不只取决于它是否先进,更取决于一个社会的制度能不能让抵制“无法轻易成功”。 这,正是包容性制度最容易被低估的价值。


二、我们先理解一个问题

如果一项新技术真的更高效、更便宜、更能造福大众,它理应受到欢迎才对。

可现实里,我们一次次看到相反的场景:新事物刚一出现,就遭到强烈的反对。不是因为人们看不出它的好处,而是因为好处是分散的、属于未来的,代价却是集中的、落在眼前某一群人身上的。

这引出一个耐人寻味的问题:为什么“对整体更好”的技术,反而总是要打一场硬仗才能真正普及?


三、作者到底提出了什么观点?

两位作者借用了经济学家熊彼特的一个核心概念:创造性破坏。

他们的论证有两层。

第一层:创新从来不是“纯增益”。它创造的同时必然摧毁——新产业兴起,旧产业衰落;新岗位诞生,旧技能贬值。新能源车兴起,传统燃油车的整条供应链受冲击;电商兴起,实体零售被重塑。总账是正的,但账本上的每一行都在剧烈变动。

第二层,也是作者真正强调的:抵制是理性的。 那些被冲击的既得利益者,往往人数集中、组织度高、损失明确,于是有强烈动机去游说、结盟、动用政治权力,把新技术挡在门外。而受益的大众却分散、微弱、难以组织。

因此作者认为,创新能否落地,最终不是技术问题,而是政治与制度问题:一个社会的规则,能不能抵挡住既得利益对创新的围堵。


四、把这个观点翻译成人话

想象一个村子里,只有一户人家会打铁。

他手艺好、收费高,日子过得不错。突然来了个人,带着便宜的机器,能又快又省地做出铁器。对全村来说,这是天大的好事——东西更便宜、更好用。

但对打铁那户人家来说,这是灭顶之灾。他会怎么做?他不会去和机器比效率,他会去找村里的“话事人”:说这机器不安全、说外来人不可信、说自己祖上几代都靠这行吃饭。他要争取的,不是说服顾客,而是让权力替自己把对手清出去。

这就是关键:技术竞争打不过时,利益受损者最有效的反击方式,是把战火烧到规则层面。 所以真正的问题不是“机器好不好”,而是“规则让不让人动用权力去封杀机器”。


五、为什么会这样?

把作者的推理拆成链条:

flowchart TD
    A[新技术出现, 效率更高] --> B[新产业兴起, 旧产业受冲击]
    B --> C[受益者: 数量多但分散]
    B --> D[受损者: 数量少但集中, 组织度高]
    D --> E[动用资源游说, 结盟, 施压]
    E --> F{制度是否允许封杀}
    F -->|包容性制度: 权力受限, 竞争受保护| G[抵制难以成功, 技术扩散]
    F -->|攫取性制度: 少数人可改写规则| H[新技术被挡在门外]
    G --> I[生产率提升, 新岗位与新财富]
    H --> J[旧利益得以保全, 整体停滞]

关系示意图

这张图的关键,在 F 这个判断点。

技术本身只是“因”,制度才是“闸门”。同一台机器,放进一个允许既得利益封杀竞争的社会,它就是威胁;放进一个保护竞争、约束权力的社会,它就是增长。创造性破坏是否能转化为繁荣,取决于社会愿不愿意承受它带来的破坏面。


六、举一个现实生活中的例子

一个最直观的当代案例,是出租车行业与网约车之间的冲突。

网约车刚出现时,它对乘客意味着什么?叫车更方便、价格更透明、服务可评价。从整体效率看,这是明显的进步。但对传统出租车从业者而言,这是生存冲击:牌照的价值、稳定的客源、行业的准入壁垒,都可能被一夜之间稀释。

于是我们看到,抵制的形态往往不是“提升服务去竞争”,而是转向规则层面:要求政府限制网约车的准入门槛、经营范围、数量牌照,理由是安全、秩序、公平竞争。这正是作者所说的逻辑——受损者高度集中、诉求明确、组织有力,因此最擅长把技术问题变成政治问题。

而结果因地区而异,恰恰印证了作者的判断:在规则更倾向于保护既得利益的地方,抵制更容易成功,新旧业态长期拉锯;在更强调开放竞争的地方,新业态更快落地,随后旧行业也被迫转型。同一个技术,不同制度,两种结局。 技术没有变,变的是“谁能决定它能不能进门”。


七、回到书中重新理解

现在回看作者为什么要把“创造性破坏”和制度绑在一起讲,就清楚了。

他们要解释一个看似矛盾的现象:为什么有些社会能持续地把新技术变成繁荣,另一些社会却一次次错过机会?如果只看技术能力、教育水平,答案会指向“人”;但作者坚持把镜头移到政治上——创新最大的敌人不是无知,而是既得利益。

这也解释了为什么“包容性制度”如此重要。它不仅仅是保护产权、允许创业,还包括一项常被忽视的功能:让抵制创新的人无法轻易得逞。 一个社会如果允许既得利益随时用权力封杀新事物,那么即便它今天很富,增长也会慢慢熄火——因为旧的繁荣被保护起来,新的繁荣就长不出来。


八、这个观点背后还有什么?

第一,抵制未必要靠政府。 行业标准、准入门槛、行业协会、舆论压力,都可以成为封杀新技术的工具,未必需要一纸禁令。

第二,“受益者分散”是一个结构性问题。 新技术的受益者往往多得数不清,却谁也不觉得自己该站出来;受损者人数有限,却个个拼命。这种不对称,本身就是创新必须跨越的门槛。

第三,作者并不否认技术的重要性。 他们只是主张:发明是必要的,但让发明扩散的制度,才是决定长期繁荣的关键。

第四,抵抗有时也有正当理由。 安全、隐私、就业稳定并非无理取闹。真正的难点在于,如何区分“合理的风险规制”与“借规制之名行保护之实”。

第五,它是理解增长停滞的一把钥匙。 一个国家失去创新活力,未必是人才枯竭,而可能是既得利益把门关得太紧。


九、这个观点有问题吗?

十、今天再看这个观点

以下部分是基于本书思想的现代延伸,不是两位作者的原话。

在人工智能迅速铺开的当下,这套逻辑几乎每天都在上演。新旧岗位的替代、行业准入的重新划定、平台与从业者之间的权力再平衡,都让“谁来承受破坏”成为一个绕不开的政治问题。

今天最值得警惕的,是抵制正变得更加“技术化”和“隐形”:它未必表现为公开反对,而可能藏进资质标准、数据规则、责任认定的层层门槛里。于是,衡量一个社会创新能力的标准也变了——不是看它能多快开发出新技术,而是看它能不能让新技术的红利穿透既得利益的防线,抵达普通人。

同时,一个更成熟的判断是:真正的包容,不只是在制度上给新技术放行,也包括给被替代者提供缓冲与再出发的机会。否则,破坏的成本越积越多,抵制也只会越来越强。


十一、这一篇真正应该记住什么?

  1. 创新即创造性破坏。 它创造新利益,也必然摧毁旧利益。
  2. 抵制是理性的,不是愚蠢的。 受损者集中、受益者分散,动机天然不对称。
  3. 战场往往从市场转向规则。 打不过技术,就去争取权力封杀技术。
  4. 制度决定抵制能否得逞。 保护竞争、约束权力,是新技术的护城河。
  5. 技术先进不等于能落地。 决定长期繁荣的,是让创新扩散的制度。

十二、留一个问题


下一篇:作者说制度才会决定创新能否落地,可还有一整套更流行的解释:也许是先天的地理与资源决定了命运。这个说法听起来很硬——但它真的扛得住反例吗?

下一篇我们就来拆开这个问题——地理假说为什么站不住脚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