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9|可能出错:AI 的错误和人的错误有什么根本不同
AI 会犯错吗?它的错误为什么更难被发现、更难被追责?
一、先说结论
AI 的错误不是“算错了”,而是黑箱式的:它能给出结果,却给不出可检验的理由。幻觉、偏见与不可解释性叠加在一起,让传统的问责机制第一次失效。
赫拉利这一章的名字是“可能出错”。他要说的不是“机器不如人可靠”,而是:当错误无法被解释,我们就无法修正它。
二、我们先理解一个问题
先做一个对比。
一个医生误诊了,你可以问他:你是怎么判断的?他会告诉你他看了哪些指标、排除了哪些可能、在哪一步判断错了。即使他错了,这个错误也是可追溯的,可以变成经验教训。
现在换成一个模型误判了你的贷款申请。你问:为什么拒绝我?答案是:模型给出的分数是 612,低于阈值。
你继续问:612 是怎么来的?答案是:由几百个特征计算得出。你问:哪个特征最关键?通常没有人能给你一个可信的回答。
问题就在这里:一个无法解释的错误,还算不算“错误”?它能不能被修正?
三、作者到底提出了什么观点?
赫拉利的判断是:AI 的错误与人类的错误在结构上不同。
第一,人类犯错通常伴随着一个可追溯的推理过程。我们可以问“你为什么这么想”,答案可能有漏洞,但它是可检验的。
第二,AI 的错误常常没有这个过程。模型给出的是输出,不是推理。它不是“想错了”,而是“生成了一个看起来合理的答案”。
第三,也是最麻烦的一点:这类系统的目标往往不是“说真话”,而是“生成看起来对的输出”。赫拉利特别指出,幻觉不是故障,而是机制的副产品。
第四,错误会被规模化。一个人的错误影响一个病人;一个模型的错误可能在一天内影响几百万次决策,而且每次看起来都不一样。
四、把这个观点翻译成人话
可以把信任理解成“理由的交换”。
我相信你的判断,是因为我能理解你的理由;如果我理解不了你的理由,我只能选择信或者不信——这不是信任,这是押注。
人类社会的问责机制,全部建立在“能问出理由”这个前提上:法庭要听陈述,医院要写病历,公司要留审批记录。当系统的理由无法被提取,这些机制就失去了着力点。
五、为什么会这样?
把“无法问责”的链条拆开,会看到它卡在哪一环。
flowchart TD
A["输入数据"] --> B["黑箱:
数百亿参数、无法逐条追溯"]
B --> C["输出结果:
一个分数、一段文字"]
C --> D["人类只能看到结果"]
D --> E["无法验证过程"]
E --> F["无法定位责任"]
F --> G["无法修正:
错误可能重复发生"]
第一步,输入进入模型。
第二步,模型内部的计算无法被逐条追溯。这不是有人故意保密,而是结构上就无法给出人类可读的推理。
第三步,输出只有结果,没有理由。
第四步,人类只能根据结果判断。
第五步,因为无法验证过程,我们无法知道它在什么条件下会出错。
第六步,因为无法定位责任,追责变成了追不到人的事。
第七步,错误无法被修正,只会在下一次以另一种形式出现。
六、举一个现实生活中的例子
2023 年,美国有一位律师在处理一起案件时,用 AI 帮助起草法律文书。文书里引用了六个判例,每个都有案件名称、法院、年份,看起来非常规范。
问题是:这六个判例都不存在。它们是 AI 编出来的。
法官发现后,对律师及其律所进行了处罚。这件事之所以值得记住,不是因为律师偷懒,而是因为它暴露了一个新问题:AI 的错误不是“明显错”,而是“看起来对”。它编出的判例格式完美、风格专业,连执业多年的律师都没有怀疑。
更麻烦的是后续:如果这种错误出现在一份没有被仔细核查的文件里,它会进入司法记录,成为“先例”,然后被别的文书引用。错误就这样被复制、固化,就像上一篇讲的那样。
七、回到书中重新理解
赫拉利把这一章命名为“可能出错:谬误百出的网络”,他要论证的是:网络出错是常态,不是例外。
他区分了两类错误。一类是随机误差,可以通过重复测量平均掉;另一类是系统性错误,会随着规模扩大而放大。AI 的问题主要属于第二类。
他还指出一个关键区别:人犯错时会犹豫,机器不会。一个人如果对某件事没有把握,语气会变弱、会加限定词;而模型可以用完全相同的自信语气输出正确和错误的内容。这种“自信的错误”比“迟疑的错误”危险得多。
赫拉利由此提出他的核心担忧:当错误既无法解释、又无法追责时,自我修正机制就失去了对象——你没法修正一个不承认自己有理由的东西。
八、这个观点背后还有什么?
第一,它有一个隐含前提:信任建立在可验证性之上。当我们无法验证,就只能依赖“表现”——而表现是可以被伪造的。
第二,它揭示了问责机制的结构依赖。第三篇讲的文件系统之所以能追责,是因为文件可以被审查;而模型没有“文件”,只有权重。
第三,它和第六篇形成尖锐的对照:自我修正机制要求“承认错误的可能性”,而黑箱系统连“哪里错了”都无法定位。
第四,它把风险从“机器出错”转向了“人类过度信任”。真正的危险往往不是错误本身,而是错误被当成权威。
九、这个观点有问题吗?
十、今天再看这个观点
以下是基于赫拉利思想的现代延伸,不是作者原话。
在医疗、金融、司法这些领域,AI 辅助决策正在普及。随之而来的是一类新问题:当医生的判断和模型不一致时,谁说了算?如果模型建议的方案被采纳而结果不好,责任算谁的?
这些问题目前都没有稳定答案。但可以确定的是:只要“解释”这一环是空的,问责就只能停留在形式层面。
十一、这一篇真正应该记住什么?
- AI 的错误不是算错,而是生成看起来合理却无法解释的输出;幻觉是机制的副产品,不是故障。
- 人类社会的问责机制建立在“能问出理由”之上,黑箱让这个前提失效。
- “自信的错误”比“迟疑的错误”危险得多:模型用同样的语气输出正确和错误的内容。
- 真正的风险往往不是机器出错,而是人类把无法解释的输出当成权威。
十二、留一个问题
如果一个错误无法被解释,我们还能说它是“错误”吗——还是只能说它“结果不好”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