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|当算法开始讲故事:共同想象的作者换人了
如果故事可以由算法批量生产,人类社会秩序会发生什么?
一、先说结论
谁生产故事,谁就塑造现实。当算法可以 24 小时生成有感染力的叙事,人类就可能从“故事的主人”变成“故事的接收器”。
赫拉利真正担心的不是假信息本身,而是共同现实的解体:不是大家相信了错的东西,而是大家已经不再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。
二、我们先理解一个问题
先看一个变化。
过去,一个社会里流行的故事,是由有限的人生产的:祭司、作家、记者、导演。他们产量有限,而且自己就生活在这个社会里,要面对邻居的目光。
现在,故事的生产者是算法:它一天能产出几百万条内容,按人群定制,实时调整,而且它不住在这个社会里。
问题来了:当讲故事的人不再是社会成员,故事还承担原来的功能吗?
三、作者到底提出了什么观点?
赫拉利把第二篇里的逻辑继续往前推:故事是网络的联结机制,而故事的生产权就是权力的核心。
他的判断分三层。
第一层:算法可以规模化生产叙事。过去形成一套共同相信的说法需要几十年,现在可以在几周内完成,而且可以针对不同人群生成不同版本。
第二层:个性化叙事会拆散共同现实。当每个人看到的世界都不一样,社会就失去了讨论的前提——不是意见分歧,而是事实分歧。
第三层:最危险的是,人类可能意识不到这个过程。因为算法生成的内容不是为了说服你,而是为了让你留下来。你不是被洗脑,你是被照顾。
四、把这个观点翻译成人话
可以把共同现实想象成一张桌子。
大家围着同一张桌子讨论,吵得再凶也还在同一张桌子上——因为有共同的事实。现在,算法给每个人发了一张自己的桌子,每个人的桌上摆着不同的东西。于是争论变成了各自对着空气说话。
赫拉利的担心是:民主、公共讨论、社会信任,全都需要那张桌子。
五、为什么会这样?
把“共同现实解体”的过程拆开,会看到它并不需要阴谋。
flowchart TD
A["算法按个体生成内容"] --> B["每个人看到的世界不同"]
B --> C["共同事实消失"]
C --> D["争论失去共同前提"]
D --> E["社会分裂成互不理解的群体"]
E --> F["大规模协作能力下降"]
A -.->|"商业动机:
提高互动率与停留时长"| A
第一步,算法根据每个人的偏好生成内容。这在商业上完全合理。
第二步,每个人看到的世界逐渐不同。
第三步,共同事实消失——不是被推翻,而是根本没进入某些人的视野。
第四步,公共讨论失去了前提。双方不是在争论同一个问题,而是在争论各自的问题。
第五步,社会分裂成互不理解的群体。
第六步,大规模协作能力下降。
注意左边那个反馈箭头:整个过程不需要任何人策划,它由商业动机自动驱动。
六、举一个现实生活中的例子
看商品评价区。
一家店里有几千条五星好评,文字风格各异,都提到“用了一个月,效果很好”。你很难判断哪些是真人写的,哪些是 AI 生成的。
再看短视频平台上的“专家”:一个讲健康知识的账号,每天更新三条视频,内容专业、语速平稳、表情自然。你不知道屏幕那头是一个人,还是一个数字人形象。
这两件事的共同点是:生成成本降到接近零之后,“看起来像真的”变得极其廉价。而人的判断能力并没有同步提升。
结果是,怀疑的成本上升了。过去你只需要判断“这是不是真的”,现在你必须先判断“这是不是一个真人说的”。
七、回到书中重新理解
赫拉利在这一部分反复强调一个判断:故事的生产权,是权力的核心。
他提醒读者,故事的作用从来不是描述现实,而是创造现实。货币、国家、法律都是这样被创造出来的。所以当故事的生产权转移,创造现实的能力也就转移了。
他还特别指出一个变化:过去的故事需要被人相信才能传播,所以它必须迎合人的心理;而算法生成的故事可以精确地迎合每个人的心理,同时批量生产。这让“共同相信”变成了“各自相信”。
赫拉利的结论是:真正需要担心的不是某个假消息,而是共同现实的解体——因为一个社会如果连“我们在讨论什么”都无法达成一致,它就失去了自我修正的前提。
八、这个观点背后还有什么?
第一,它有一个隐含前提:共同现实是协作的前提。这个前提在第二篇里已经论证过,现在被推到了极端情况。
第二,它揭示了商业动机与社会后果的错位。对平台来说,个性化推荐是效率;对社会来说,它是离心力。没有人需要为此负责。
第三,它和第十二篇直接相连:民主的本质是对话,而对话需要共同事实。当共同事实消失,民主会退化成部落对抗。
第四,它给了一个新的判断标准:衡量信息环境的质量,不能只看真假,还要看“大家是否还在同一张桌子上”。
九、这个观点有问题吗?
十、今天再看这个观点
以下是基于赫拉利思想的现代延伸,不是作者原话。
数字人和深度伪造已经在制造一种新的“证据危机”:视频、录音、照片这些曾经被视为铁证的东西,正在失去证明力。当“眼见为实”失效,社会需要新的验证方式——而这类基础设施目前并不存在。
赫拉利在书的后半部分会继续追问:如果共同现实无法修复,那么民主这种依赖对话的制度,还能不能运转?
十一、这一篇真正应该记住什么?
- 故事的生产权就是权力的核心,因为故事创造现实,而不只是描述现实。
- 算法可以按人定制叙事,结果是共同现实解体——不是大家信错了,而是大家不在同一个世界里。
- 这个过程不需要阴谋,商业动机自动驱动。
- 衡量信息环境的质量,除了真假,还要看大家是否还在同一张桌子上。
十二、留一个问题
如果每个人看到的“世界”都不一样,我们还怎么一起做决定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