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记
← 返回《未来简史》系列目录 NOTES

16|什么是“数据主义”?

赫拉利提出的“数据主义”,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新信念?

16|什么是“数据主义”.md 更新于 2026-10-14 ~10 分钟阅读

一、先说结论

要点

赫拉利认为,在自由主义之后,可能出现一种全新的世界观——“数据主义”。它只有两条核心信条:宇宙本质上是一股数据流;任何事物、包括人的价值,取决于它对数据处理的贡献。如果这两条成立,人就不再是意义与权威的中心,而只是巨大信息网络中的一个节点。更耐人寻味的是,数据主义不像传统宗教那样要求你跪拜,它已经藏在搜索引擎、社交平台和智能设备里,悄悄运转了很多年。


二、我们先理解一个问题

我们习惯把“宗教”想成教堂、经书和神明。但赫拉利在书里用了一个宽得多的定义:凡是能同时提供意义、权威和伦理规则的系统,都可以算一种宗教。按这个标准,自由主义也可以算宗教——它告诉你人生的意义是“做自己”,权威来自“你的感受”,伦理是“尊重他人的选择”。

那么真正的问题就来了:

赫拉利给出的候选者,就是数据主义。它最奇怪的地方在于:它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新教义,而是从我们每天都在用的工具里,自己长出来的。


三、作者到底提出了什么观点?

赫拉利在全书接近尾声时提出“数据主义”(Dataism),并把它归纳为两个核心命题。

命题一:宇宙由数据流组成。 从星系到细胞,从免疫系统到人的情绪,一切都可以被理解为信息的采集、传递和处理。生物体是算法,社会是网络,历史是数据的流动与重组。

命题二:价值等于对数据处理的贡献。 一个事物的价值,不取决于它是否神圣、是否善良、是否让人快乐,而取决于它能为这个信息流贡献多少、处理得多高效。

由这两条往下推,会得到一个不太舒服的结论:人类不是宇宙的目的,而是数据处理系统中的一个环节。 人的价值,在于我们是一台能感知、记录并处理信息的算法。当出现更高效的处理者,人这台机器的相对地位自然会下降。

赫拉利还指出,数据主义之所以可能“升格”为宗教,是因为它恰好补上了宗教的三个功能:

功能 传统宗教 人文主义 数据主义
意义 来自神的旨意 来自人的感受 来自数据流本身
权威 神职人员 个体的选择 能处理最多信息的算法
伦理 遵守神的律法 尊重他人自由 促进信息的流动与连接

在数据主义的伦理里,增加信息流量、让更多事物相连,是善;阻断信息流动,是恶。


四、把这个观点翻译成人话

数据主义可以浓缩成一句提问方式的改变:

三种世界观的差别,可以这么记:

生活里的场景其实很具体。你戴着智能手环,它不停地记录心率、睡眠和步数;你打开地图、搜索、点赞、导航,每一次动作都在向系统汇报。系统并不在乎你今天开不开心,它只关心数据有没有被采集、流动和优化。这不是有人刻意设计的阴谋,而是这些技术天然的方向——越多人用、越多人贡献,它就越强。


五、为什么会这样?

赫拉利的推理链条可以这样画:

graph TD
    A[技术: 传感器 互联网 AI] --> B[一切被数字化: 身体 行为 关系]
    B --> C[海量数据 + 强算力]
    C --> D[算法比人更懂人]
    D --> E[决策权从人转向系统]
    E --> F[数据流成为最高价值]
    F --> G[数据主义: 一种新信念]
    B --> H[人被视为算法与节点]
    H --> G

关系示意图

关键在于 A → B 和 E → F 这两步。

第一步是“可量化”:只有当身体、情绪、行为都能被转成数字,数据处理才有原料。第二步是“让权”:当算法在医疗、导航、投资、择偶上给出更准的建议,人们会心甘情愿地把决定交给它——不是被强迫,而是因为“它更好用”。

于是价值的天平悄悄倾斜:从“你有多真实的情感”,变成“你能为系统贡献多少有效数据”。 这条路径不激烈、不戏剧化,它只需要一件东西——你越来越离不开那些好用的工具。


六、举一个现实生活中的例子

想想那些你从没付过钱的 App。

地图、邮箱、短视频、社交软件,绝大多数都是“免费”的。可一家公司要生存,总得靠什么赚钱。这些服务背后的商业模式,通常是广告——而广告真正出售的,不是广告位,而是“预测用户行为的能力”。预测靠什么?靠你日积月累贡献的数据:你在哪里停留、看了多久、点了什么、和谁聊天。

所以更准确的说法是:你并没有免费使用它,而是用数据付了费。你付出了你的位置、你的偏好、你的社交关系、你的注意力轨迹。

这个循环对系统而言还特别“漂亮”:你越用它,它越懂你;它越懂你,你越离不开它;你越离不开它,你贡献的数据就越多,它就更强。在这个循环里,真正被交易的核心不是人,而是数据流。这正是数据主义在现实中的运作方式:价值不来自“你这个人”,而来自“你产生的信息”。


七、回到书中重新理解

赫拉利提数据主义,其实同时做了两件事:一是描述,二是预言。

在描述层面,他讲的是一件正在发生的事:人类正把世界全面数字化,把身体、行为、情感、关系都转化成可计算的数据。这不是比喻,而是已经在运行的工程。

在预言层面,他做了一个推测:这种数字化会催生一种全新的信念,把“数据流的最大化”当作最高目标,并有可能像人文主义当年取代宗教那样,取代人文主义。

他还点出一个特别关键的传播机制:数据主义不靠传教士,靠产品。 宗教要靠说服,意识形态要靠动员,而数据主义只需要不断做出更好用的东西。人们不是被说服才交出数据,而是为了便利、效率和舒适自愿交出。这是它最温和、也最难抗拒的地方。


八、这个观点背后还有什么?

第一,它有一个很强的隐含前提:一切信息都能被量化。 如果真的存在无法被转化成数据的体验,那么数据主义的“宇宙即数据流”就不完整。这是它最脆弱的一环。

第二,它暗暗假设“处理能力越强,就越有资格做决定”。 这是一个价值判断,不是技术事实。算力强不等于判断对,更不等于有资格替别人做选择。

第三,它是人文主义的一面镜子。 两者都从神手里夺走了权威;区别是人文主义把权威交给人,数据主义又把人拿掉,交给系统。所以数据主义不是凭空出现,而是人文主义逻辑推到极致的产物。

第四,它和书里其他判断是一套的。 只有当“智能与意识可以分离”“算法比人更懂人”“权威正在转移”这些前提都成立,数据主义才站得住。它是全书很多线索汇合的地方——当一个社会不再相信个体感受是可靠的意义来源,数据主义就有了登场的空间。


九、这个观点有问题吗?

十、今天再看这个观点

以下部分是数据主义思想的现代延伸,不是赫拉利的原话。

赫拉利写作时,数据主义最强的证据是搜索引擎和社交平台。今天,这条线索延伸得更远:推荐算法决定你看到什么,信用评分影响你能借到多少钱,大模型的训练又引发了对“谁拥有数据、谁贡献数据、谁从中获利”的激烈争论。

值得区分的是:赫拉利书中的数据主义,核心是“价值等于对数据处理的贡献”这一哲学命题;而今天常被讨论的,是更具体的技术与商业问题——数据确权、算法透明、平台垄断。前者是世界观,后者是治理议题。把两者混为一谈,容易既高估了理论的确定性,也低估了现实的可塑性。


十一、这一篇真正应该记住什么?

  1. 数据主义有两条核心命题。 宇宙由数据流组成;事物的价值等于它对数据处理的贡献。人因此从中心降格为信息网络中的一个节点。

  2. 它能成为宗教,因为它补齐了意义、权威与伦理。 意义来自数据流,权威交给算法,善恶取决于是否促进信息流动。

  3. 它靠产品传播,不靠说服。 人们为便利自愿交出数据,这才是它最难抵抗的地方。

  4. 它已经在你日常里运行。 免费应用让你用数据付费,搜索引擎与智能设备持续采集,循环一旦形成便自我强化。

  5. 争议集中在“描述还是信条”。 它可以是一个理解数字时代的有力框架,但是否真会成为被信仰的“新宗教”,学界并无共识。


十二、留一个问题


下一篇:如果说数据主义可能成为下一代信念,那么它和现代世界的主流信仰——人文主义——到底是并存,还是替代?赫拉利说,这里其实分出了两条完全不同的路。

下一篇我们就来拆开这个问题——数据主义会取代人文主义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