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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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|中国大陆的芯片产业是怎么起步的?

中国在芯片上追赶了半个多世纪,为什么每一步都这么难?

17|中国大陆的芯片产业是怎么起步的.md 更新于 2026-09-23 ~11 分钟阅读

一、先说结论

要点

米勒在《芯片战争》里讲中国的那几章,有一条很清晰的线索:中国大陆的芯片产业,走的是一条从“买设备”到“买公司”,再到“自己造”的路。

这三个动作对应三个时代。1980 年代的 863 计划,想用国家科研攻关把技术“做出来”;1990 年代的 908 工程与 909 工程,想用合资引进把生产线“搬进来”;2000 年之后,张汝京带着一批海归在上海创办中芯国际,才第一次把接近世界水平的制造能力放到中国大陆的土地上;到了 2014 年,千亿级的大基金登场,追赶正式变成国家资本主导的长期工程。

但米勒真正想让人记住的,不是这些项目的规模,而是它们反复撞上的同一堵墙:技术可以引进,产能可以买来,迭代能力只能自己长出来。


二、我们先理解一个问题

一个后发国家要追赶一个先进产业,最自然的想法就是“买”:买设备、买产线、买图纸,钱够多的话,甚至可以把整家公司买下来。这条路看起来最短,也最省时间。

可芯片行业偏偏是这条路上最难走的一个。为什么?

因为芯片不是一件静态的产品,而是一条会自己往前跑的终点线。今天你花大价钱买到的设备,是世界先进水平;两年之后,它就成了“上一代”。你花钱买到的永远是别人今天的答案,而这场比赛考的是明天的答案。更麻烦的是,追赶者没有停下来的选项:一停,差距立刻重新拉开。

所以真正的问题不是“能不能买到”,而是:买来的东西,能不能长成自己的能力?


三、作者到底提出了什么观点?

米勒把中国的追赶拆成几个阶段,每一个阶段都比上一个更接近问题的核心。

第一阶段是国家科研攻关。863 计划在 1986 年启动,全称是国家高技术研究发展计划,半导体是重点方向之一。它要回答的是“要不要做、有没有人做”的问题——在当年,这已经是很重要的一步。但米勒的叙述里有一条隐含判断:从实验室成果到能赚钱的量产,中间隔着一条很宽的沟,科研项目跨不过去。

第二阶段是合资引进。1990 年代,中国先后推出 908 工程与 909 工程,试图通过与外资合资的方式建立本土的芯片制造能力,华虹与日本 NEC 的合资就是其中的代表。这一步比上一步更实际:直接学怎么建厂、怎么生产。结果却不理想——引进的生产线常常一落地就落后于世界先进水平,而世界水平还在继续往前走。 米勒把这种状态概括为“引进—落后—再引进”的循环。

第三阶段是海归创业。2000 年 4 月,中芯国际在上海成立,创办人是张汝京。他曾在德州仪器工作约二十年,之后创办世大半导体,那家公司后来被台积电收购,创办中芯国际已经是他的第三次创业。2004 年,中芯国际在香港和美国两地上市。这一次不一样的地方在于:跟着他回来的是一整批懂工艺、懂设备、懂管理的人。

第四阶段是国家资本。2014 年 9 月,国家集成电路产业投资基金一期成立,募资 1387.2 亿元;2019 年 10 月,二期成立,注册资本 2041.5 亿元。追赶从此有了一个可以持续输血的钱袋子。

米勒的落点在于:产业政策可以提供资本、决心和市场规模,但它提供不了“迭代能力”。 迭代能力是工程师在一次次流片、失败、修正中长出来的,它藏在细节里,不在合同里。


四、把这个观点翻译成人话

你可以买到全世界最好的钢琴,但买不到一双手。

你也可以把一整套顶级厨房搬回家,但厨艺不会跟着设备一起到货。设备是死的,能力是活的——它由无数次的失败、调整和重复构成,只能长在自己身上。

芯片业的残酷之处在于,它考的从来不是“能不能做出来”,而是“能不能一直做出来、越做越好、越来越便宜”。一次成功不算数,一百次稳定的成功才算数。这是一场关于节奏的比赛,而不是关于单点的比赛。

所以“引进—落后—再引进”的循环,并不是因为引进错了,而是因为引进只能解决起点,解决不了节奏。买来的是一条产线,长不出来的是一整个学习的过程。


五、为什么会这样?

把这条循环拆开看,逻辑是这样的:

flowchart TD
    A["追赶者想快
最直接的办法是引进"] --> B["买设备、买产线
一次拿到一代技术"] B --> C["落地即落后
世界先进水平继续前进"] C --> D["产量与良率不足
只能再买下一代"] D --> E["引进—落后—再引进
循环不断重复"] E --> F["真正的差距不在设备
而在迭代的闭环"] F --> G["闭环等于自己试错
自己修正、自己积累"] G --> H["资本可以加速
但无法替代这个过程"]
关系示意图

链条里最关键的一步是 E 到 F。

为什么设备会“落地即落后”?因为芯片产业的进步不是靠某一台机器,而是靠整条线上所有环节同时改进:设备、材料、工艺参数、良率控制、工程师的判断。这些东西的共同点是——它们只会随着生产本身而变好。 你造得越多,才越知道哪里会出问题;你出的问题越多,才越知道怎么修。

这就是迭代能力。它不能被写进技术转让合同,因为它根本不是一份文档,而是一种组织记忆。米勒反复提示的正是这一点:在芯片业,落后不是缺一台机器,而是缺一个能持续改进的系统。


六、举一个现实生活中的例子

张汝京的轨迹,几乎就是这段历史的一个缩影。

他在德州仪器工作了大约二十年,那是一家把“制造纪律”刻进骨子里的公司;之后他创办世大半导体,把一家新厂从零带到有规模,最后被台积电收购;2000 年,他在上海创办中芯国际,开始第三次创业。

值得注意的是他带回来的东西。当然有资金、有设备、有订单,但最关键的是一批人——从海外回来的工程师和管理者,他们知道一条先进产线该怎么建、设备怎么调、良率怎么爬。对于当时的中国大陆来说,这些人本身就是最接近“可迁移技术”的东西。

中芯国际 2004 年在香港和美国上市,说明这条路径至少在资本市场上被认可了。但米勒的叙述也提醒我们:即便有这样一批人、这样一家公司,中国大陆与世界最先进水平之间的差距仍然存在,而且不是靠一次创业就能抹平的。一个人可以把整套经验带回来,但他带不回那套经验继续生长的环境——环境必须自己建。


七、回到书中重新理解

把中国放进全书的时间线里,米勒的用意会更清楚。

他写过几种不同类型的追赶者:日本用举国体制和联合攻关,把存储器做到了世界第一;韩国用逆周期豪赌,在价格最低谷的时候继续建厂;苏联则想靠复制美国的设计抄近路,结果永远差一代——抄得到图纸,抄不到迭代。中国大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走的是另一条路:引进。

这条路本身没有错,日本和韩国早期也大量引进技术。区别在于时机和空间:日本、韩国在追赶的时候,全球的技术流动相对开放;而当中国大陆真正具备追赶能力的时候,这条通道开始被管制的墙堵住。于是题目变难了:必须在技术流动被限制的条件下,自己长出一套迭代系统。

米勒没有在书里下结论说这条路能不能走通。他给出的是一套判断标准:看一个国家在芯片上有没有真本事,不要看它有没有某个产品,要看它有没有持续改进的能力。


八、这个观点背后还有什么?

第一,资本的规模说明决心,但不说明能力。 大基金一期募资 1387.2 亿元,二期注册资本 2041.5 亿元,这是任何私人资本都很难独立承担的体量。但钱能买到产能、买到团队、买到时间,唯独买不到“经验必须经历的那几次失败”。

第二,产业政策有一个隐含前提:只要投入足够,差距就能被补齐。 这个前提在面板、光伏等行业里被部分验证过,但在芯片上要打个折扣——因为芯片的终点线移动得更快,而且它的关键环节更集中在少数外国公司手里。

第三,追赶者最缺的可能不是钱,而是需求。 一个愿意持续使用国产芯片的庞大市场,是唯一能提供“反复试错机会”的练兵场。没有订单,就没有迭代;没有迭代,就没有进步。

第四,海归模式的价值与局限同样明显。 人可以被请回来,但整个产业生态——供应商、客户、竞争、人才的再培养——必须在地生长。


九、这个观点有问题吗?

十、今天再看这个观点

以下是基于米勒思想的现代延伸,不是作者原话:

《芯片战争》出版之后,形势继续沿着米勒描述过的轨迹演进:管制的范围不断扩大,“买设备”和“买公司”这两条路都明显变窄,剩下的选择几乎只有“自己造”。与此同时,国家资本的投入规模继续放大,成熟制程成为最主要的战场,国产设备与材料被推到台前。

如果米勒的框架成立,那么判断进展就不该只看某个产品的突破,而要看三件事:工艺改进的速度是否在加快,上下游是否开始互相喂养,人才是否能在地持续培养出来。 单点突破可以靠集中力量实现,而迭代能力只能靠时间。

这也意味着,接下来的竞争很可能不是“谁先造出某颗芯片”的竞争,而是两套产业体系各自生长速度的竞争。


十一、这一篇真正应该记住什么?

  1. 中国大陆的芯片之路是三步:买设备、买公司、自己造。 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接近问题的核心。
  2. “引进—落后—再引进”的根源,是迭代能力无法转让。 买得到设备,买不到让设备持续变好的那套系统。
  3. 产业政策能提供资本、市场与决心,提供不了工艺节奏。 1387.2 亿元能买很多东西,但买不到“必须经历的那几次失败”。
  4. 人是最接近“可迁移技术”的东西。 张汝京带回来的工程师团队,比任何一台机器都更接近能力的本体。
  5. 终点线一直在移动。 追赶的目标不是今天的芯片,而是两年后的芯片——这决定了追赶永远是一场关于速度的比赛。

十二、留一个问题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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