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6|为什么“抢不到”往往是因为价格没放开?
挂号难、抢票难、堵车,真的是“东西不够”吗?
一、先说结论
薛兆丰认为,很多“抢不到”,不是东西绝对不够,而是价格没能发挥作用。价格本该承担两件事:把稀缺的信息传递出去,让愿意付更高代价的人先得到,同时激励供给增加。一旦价格被压住甚至冻结,需求被刺激、供给被抑制,短缺就只能以排队、托关系、拼运气的方式表现出来。
这些替代方式叫“非价格竞争”。它们看起来不花钱,实际上同样有成本,只是成本更隐蔽、分配更不公平。
二、我们先理解一个问题
先看几件让人烦躁的事。
专家号一放号就被秒光,黄牛手里却总有号;春运火车票开售即“无票”,但总有人能想办法搞到;早晚高峰的主干道堵成停车场,可同一条路深夜却空得可以散步。
直觉告诉我们:人太多、车太多、票太少,所以抢不到。
但请再想一层:如果只是“东西不够”,为什么加价之后,很多时候突然就有货了?为什么同一趟航班,愿意多付钱的人往往能买到票?为什么深夜的同一段路反而不堵?
问题就变成:到底是资源不够,还是分配资源的方式出了问题?
三、作者到底提出了什么观点?
薛兆丰的核心判断是:价格是一种分配机制,也是一种激励信号。当价格被允许自由浮动时,它会同时做三件事。
第一,传递信息。价格涨,说明这里稀缺;价格跌,说明这里宽松。
第二,引导行为。价格高,激励供给方多生产、多投入;价格低,抑制一部分需求。
第三,完成分配。愿意付更高代价的人先得到,这是一种标准,也是一种筛选。
反过来,如果价格被按住,这三件事就同时失灵:稀缺的信息传不出去,供给没有增加的动力,需求反而被“便宜”刺激得更多。剩下的分配任务,只好交给排队、摇号、关系、特权。
薛兆丰强调,非价格竞争不是“没有竞争”,而是换了一种竞争规则。票价被压低,竞争就转移到“谁时间多、谁手速快、谁关系硬”上。
四、把这个观点翻译成人话
想象一家只卖十碗面的面馆。
如果一碗定价十元,门口立刻排起长队,因为便宜。队伍里有人等三小时,有人找熟人插队,有人雇人代排。你以为自己在“免费”排队,其实付出的是时间;你以为黄牛是在赚黑心钱,其实他赚的是“帮你省下排队时间”的钱。
如果这碗面涨到五十元,队伍短了,一部分人选择不吃,供给方可能多开一家分店。价格把“谁真的想要”筛了一遍。
两种情况下,面还是那十碗,需求还是那么多。区别只在于:我们用什么来竞争,用钱,还是用时间、关系、运气。
这就是“价格没放开”的真正后果:它不是消灭了竞争,而是把竞争从明处赶到了暗处。
五、为什么会这样?
把逻辑画成链条:
flowchart TD
A[价格被压低或冻结] --> B[需求被刺激: 便宜了, 想买的人更多]
A --> C[供给被抑制: 收益低, 没人愿意多提供]
B --> D[需求大于供给]
C --> D
D --> E[出现短缺]
E --> F[无法用价格分配]
F --> G[改用非价格竞争]
G --> H[排队: 拼时间]
G --> I[关系: 拼人情]
G --> J[摇号: 拼运气]
G --> K[黄牛: 价格转入地下]
H --> L[成本仍在, 只是更隐蔽]
I --> L
J --> L
K --> L
关键在于 A 到 D 再到 F 这一段。
价格一旦不能动,短缺就不会自动消失,它只会换一副面孔。你以为省下的钱,往往从别的地方被拿走——从你的时间、耐心、公平感里拿走。
六、举一个现实生活中的例子
最典型的,是专家号。
三甲医院的热门专家,一天只能看几十个病人,这确实是稀缺。但“挂不上号”还有第二层原因:挂号费被定得很低。几十元就能看顶级专家,需求自然爆满;价格又不足以激励更多供给,专家再多也不可能无限增加出诊。
于是分配只能靠别的标准:凌晨排队、手机抢号、托熟人、找黄牛。
再看春运抢票。火车票价格长期被压在一个相对低的水平,回家过年又是刚需。结果就是:放票瞬间涌入海量需求,谁网速快、谁设备好、谁用抢票软件,谁就更有机会。很多人的“抢不到”,其实是“不愿意或没办法付出更高的非价格代价”。如果票价能在不同时段、不同席别之间更灵活地浮动,一部分需求会主动错峰,供给方也更有动力加开临客。
这两件事的共同点很清楚:短缺的背后,常常站着一个不肯松动的价格。
七、回到书中重新理解
现在再看薛兆丰为什么反复讲价格的三大功能,就顺了。
他要纠正的,是一种流行的错觉:以为“抢不到”就说明“东西太少”,于是本能地想“管住价格、限制涨价”,把它当成保护弱者的善政。
但价格一旦被管住,稀缺并不会消失,它只会改用另一种方式分配。看得见的,是你少花了钱;看不见的,是你多排了队、托了人、欠了人情,以及被抑制的供给和恶化的服务质量。
经济学在这里提供的,不是“涨价的理由”,而是一句冷静的追问:既然总要有人得不到,我们到底希望用哪种标准来决定?
八、这个观点背后还有什么?
第一,非价格竞争也有赢家和输家。拼时间,时间多的人赢;拼关系,有背景的人赢;拼运气,谁都不服气。价格竞争至少是明码标价的,非价格竞争往往更不透明。
第二,价格还有“排队替代”的作用。高峰打车加价、高峰电价、拥堵收费,本质都是让“不急的人”主动让路,把稀缺资源留给“更急的人”。
第三,供给的弹性很重要。如果供给能被迅速扩大,“抢不到”可能只是暂时的;如果供给被牌照、准入、审批锁死,价格调节的空间也会受限。
第四,它和需求定律是一体两面。价格低,需求量就大;价格不能涨,需求就不会退,短缺就是必然结果。
九、这个观点有问题吗?
十、今天再看这个观点
以下部分是价格理论的现代延伸,不是薛兆丰的原话。
平台经济的兴起,让“价格没放开”有了新的形态。网约车的动态调价、机票的收益管理、酒店的浮动房价,都是把价格当作调节稀缺的工具。它们引来很多抱怨,但也在客观上把“谁能更快打到车”从“谁运气好”变成了“谁更着急、愿意多付一点”。
与此同时,抢票软件、预约挂号、会员优先等机制,本质上都是在价格被限制之外,又长出了一套“准价格”或“准特权”的分配方式。它们提醒我们:需求不会因为你不给它价格通道就消失,它只会去找别的出口。
十一、这一篇真正应该记住什么?
- “抢不到”常常不是东西不够,而是价格没能调节。
- 价格做三件事:传递信息、引导激励、完成分配。按住价格,三件事一起失灵。
- 非价格竞争不是没有竞争,它只是把竞争转移到时间、关系、运气上。
- 短缺不会消失,只会换面孔。你省下的钱,可能从别处被拿走。
- 但价格不是万能钥匙。公共属性、供给弹性与分配正义,同样必须被考虑。
十二、留一个问题
下一篇:抢不到的时候,我们习惯说“我有权利先来”“我有权利被照顾”。可这些“权利”,究竟是谁给的?它真的天经地义,还是被人为界定出来的?
下一篇我们就来拆开这个问题——“权利”到底是谁给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