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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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9|知识越来越便宜,为什么真正的“思想者”反而稀缺?

当知识几乎免费、学历越来越贵,人到底应该学什么?

09|知识越来越便宜,为什么真正的“思想者”反而稀缺.md 更新于 2026-09-23 ~12 分钟阅读

一、先说结论

要点

张笑宇在《AI文明史·前史》里用「匮乏的思想者」作为一节标题,把问题摆得很直接:智能量产的时代,教育怎么办。他的判断是:传统教育最大的成功之处,在于它能集中地向社会中的大多数人讲述最被认可的故事——学习是好的、付出是有回报的、我们同属于一个国家、货币是一种一般等价物。这套故事曾经非常有效,也支撑了整个现代教育体系。但在今天,传统教育代表主流群体讲故事的能力,相对于新技术完全不够用。因此他主张:数字时代真正的学习方式,必须是紧跟潮流的「干中学」,学习要重新变成解决真实问题的过程。知识不再稀缺,稀缺的是能提出问题、做出判断、组织协作的思想者。

二、我们先理解一个问题

先看一个很多人正在面对的选择。

本科毕业,是去读个硕士,还是直接工作?父母多半会说:读吧,学历高一点总没坏处。可是算一下账:两三年的学费和时间,加上推迟进入职场的收入,换来一纸文凭——而这纸文凭在就业市场上的溢价,正在变得越来越薄。同样的岗位,五年前招本科生,现在要求硕士,而薪资并没有涨。

于是问题出现了:如果读书的主要回报是文凭,而文凭在贬值,那这些年到底买到了什么?

再往下问一层。当知识可以随时从 AI 那里免费取用,甚至比老师讲得更清楚、更有耐心时,知识改变命运这句话还成立吗?如果不成立,教育应该卖什么?

三、作者到底提出了什么观点?

作者对教育的判断相当锋利。他的大意是:如果我们以为学习是为了文凭,或者为了思辨的快乐,或者为了人际交往,那就背离了学习的本质。他主张,数字时代真正的学习方式必须是紧跟潮流的「干中学」——边做边学,在解决真实问题的过程中获得能力,而不是先囤积知识、再等未来某天用上。

他随后解释了传统教育为什么曾经那么成功。在他看来,传统教育最大的成功之处,是它集中地向社会中的大多数人讲述最被认可的故事。这些故事包括:学习是好的;付出是有回报的;我们同属于一个国家;货币是一种一般等价物。请注意这些例子的性质——它们不只是知识,更是让人愿意协作、愿意投入、愿意接受某种秩序的共识。教育是这套共识最主要的传播渠道,所以它才获得了那么高的社会地位。

但在今天,作者认为,传统教育代表主流群体讲故事的能力,相对于新技术完全不够用。当 AI 也能讲故事,而且能针对不同的人讲不同的版本、讲得更好、更便宜、更及时,教育过去在叙事供给上的垄断就被打破了。

他也提到一个很具体的趋势:过去读个中专或大专就能进厂打工、养活家人,现在要读到硕士、博士。受教育的年限被不断拉长,而拉长的部分,并没有对应到能力的同步增长。关于人文学者和一部分社科学者的处境,作者也给出了一个判断:他们的价值要被重估,角色会被淘汰。这个判断是作为趋势判断给出的,需要放在他整体的「价值重估」框架里理解。

而所谓「思想者稀缺」,指的是另一件事:知识或者说信息本身不再稀缺,稀缺的是能提出问题、做出判断、组织协作的人。

四、把这个观点翻译成人话

用一句大白话讲:过去教育的核心竞争力是「我知道」,现在它的核心竞争力必须变成「我能做什么」。

过去的知识是稀缺的:一套教材、一位老师、一座图书馆,就是全部的信息来源,教育的商业模式因此非常简单——把稀缺的知识打包成课程,按年收费,最后发一张凭证。

但今天知识不稀缺了。任何一个问题,问 AI 都能在几秒钟内得到一个像样的答案。当供给变得无限,稀缺的就不再是答案,而是问题——知道该问什么,知道哪个答案值得信,知道拿到答案之后该怎么办。这三件事,恰好都是传统课堂最不擅长教的,因为它们没有标准答案,也没有办法用一张试卷来打分。

所以作者才会说,学习要回到「干中学」。因为只有在真实的问题里,你才会被迫做判断;只有在判断出错、承担后果之后,你才会真正知道哪个答案是对的。

五、为什么会这样?

这条推理可以拆成四步:

前提一:AI 把知识的复制成本压到接近于零。 前提二:传统教育的定价权建立在知识稀缺和故事垄断之上。 前提三:当这两样都被削弱,教育的旧功能就失效了。

graph TD
    A["前提
知识可以被量产
复制成本接近零"] --> B["原因
教育的旧定价权
来自知识稀缺"] A --> C["原因
机器也能讲故事
而且更好更便宜"] B --> D["中间过程
文凭的区分功能通胀
受教育年限被不断拉长"] C --> D D --> E["结果
知识不再稀缺
稀缺的是能判断的人"] E --> F["学习方式被迫改变
从先学后用
变成干中学"]
关系示意图

从「前提」到「原因」这一步是:教育卖的是稀缺性。它之所以能收那么高的费用、能决定一个人的职业起点,是因为除了它,普通人拿不到知识,也拿不到进入主流社会的通行证。

从「原因」到「中间过程」这一步是:当稀缺性消失,教育就只能靠凭证来维持价值——学历成为筛选工具,于是所有人都去追更高的学历。结果是文凭通胀:要求不断抬高,而对应的能力没有同步增长,读的时间越来越长,回报却越来越薄。

从「中间过程」到「结果」这一步是:市场最终会重新寻找能证明能力的东西。当学历不再是可靠的信号,人们就会转向作品、项目、可验证的产出。这时候,能提出问题、能组织资源、能把事情做成的人,就变得稀缺——不是因为他们掌握的知识更多,而是因为他们能处理那些没有标准答案的处境。学习方式也随之改变:不是先学四年、再去解决真实问题,而是从一个真实问题出发,缺什么补什么。这就是「干中学」。

六、举一个现实生活中的例子

最能说明这个问题的是文凭通胀。

四十年前,一个中专或大专文凭就足够进厂、拿到体面的工资、养活一家人;二十年前,本科是很多好工作的门槛;现在,同样的岗位开始要求硕士,甚至开始要求名校硕士。学历的要求一级一级往上抬,而岗位做的事情,并没有变得那么不同。

这就是文凭通胀的机制:当所有人都持有更高的学历,学历就不再能区分人,于是筛选标准被迫继续抬高。对个人来说,理性选择是继续读;对所有人来说,这个选择的总和就是所有人都多读几年,谁也没有变得更突出,只是把入场时间整体往后推了两三年。

把两种路径放在一起对比就很清楚。读硕士的主要收益是信号和缓冲期:一张更硬的凭证,加上两三年延迟进入市场的机会,但边际收益正在下降,因为凭证在通胀,课堂里教的内容又常常落后于行业。「干中学」的主要收益是复利:你从第一天起就在真实的问题里积累判断力,两年后手里有可验证的成果、有对行业的真实理解、有一批合作过的人。它没有凭证,前期更难被认可,但收益不会因为别人也去读而贬值。

真正的问题不是读不读,而是为什么读。如果读研是为了逃避一个暂时不想面对的选择,那么两三年后你要面对的还是同一个选择,只是更贵了。

七、回到书中重新理解

现在我们再回头看作者那个「匮乏的思想者」的标题,就会明白它到底在说什么。

他说的不是没有聪明人了,而是思想者这种角色变得稀缺了。在一个知识随手可得的世界里,人们更容易变成信息的接收者和整理者——问一句、答一句、复制粘贴。这种能力曾经很值钱,现在几乎不值钱。而真正稀缺的,是那个能站在一堆材料面前说「我们要解决的是另一个问题」的人。

八、这个观点背后还有什么?

第一,这个观点背后是一个更根本的判断:知识本身不是能力。知识可以被存储、被检索、被复制,但判断力不行——判断力只能在使用中被训练出来。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学了很多道理仍然过不好这一生:道理是知识,过好这一生是判断。

第二,「干中学」其实对个人提出了更高的要求。在课堂里,你只要跟着大纲走;在真实问题里,你要自己决定学什么、学到什么程度、什么时候停。这需要主动性和方向感,而这两样恰恰是传统教育最不训练的能力。

第三,作者把叙事看成一种基础设施。学习是好的、付出是有回报的、货币是一般等价物——这些共识支撑着社会的运转。谁掌握讲故事的能力,谁就掌握塑造共识的能力。教育让出了这个位置,AI 和平台就会接手。

九、这个观点有问题吗?

十、今天再看这个观点

以下部分是基于作者思想的现代延伸,不是作者原话。

近两年可以看到几种正在同时发生的变化。一种是证书的重新定价:越来越多企业开始用作品集、项目经历、实操测试来替代学历作为筛选依据,部分岗位甚至公开取消学历门槛。另一种是短周期、面向具体技能的微认证的兴起,开始和学位竞争。第三种变化发生在学习本身——人们越来越多地是在做一件事的过程中,顺手把需要的知识学掉,而不是先系统地学完再动手。也有反向的迹象:在就业市场不确定性上升的时期,学历的避风港属性反而会增强。

对个人的实践含义大致有三条。第一,把学习的目标从掌握一门知识改成解决一类问题。第二,无论读不读书,都要尽早积累可以被外部检验的产出。第三,刻意训练提出问题的能力。

十一、这一篇真正应该记住什么?

  1. 传统教育的成功,在于它能集中地向大多数人讲述最被认可的故事;当 AI 也能讲故事、且讲得更好,这套功能就失效了。
  2. 数字时代真正的学习方式,作者认为是紧跟潮流的「干中学」——在解决真实问题的过程中获得能力。
  3. 如果以为学习只是为了文凭、思辨的快乐或人际交往,就背离了学习的本质。
  4. 受教育的年限被不断拉长,而知识的价格在下跌,这是同一件事的两面。
  5. 知识不再稀缺,稀缺的是能提出问题、做出判断、组织协作的思想者。

十二、留一个问题

教育给出的答案是成为思想者。可是思想者要行动,就需要资源、需要工具、需要别人配合——而在一个 AI 可以量产代码与服务的世界里,谁掌握这些工具,谁就掌握了让别人配合的能力。

这就把问题从个人层面推到了组织层面。当一个人加上 AI 就能做出过去一家公司才能做的事,平台为什么反而会变得更强?为什么服务一切的能力,最后会变成掌控一切的权力?

下一次,我们来看这个新的权力结构:超级平台与超级个体,究竟是谁在利用谁。